第12章 論人

第十二章

第十二章．— 論人

神就這樣創造了心智本質[1]，我指的是天使和所有天上的等次。因為這些顯然具有心智和非物質的本性：「非物質」我指的是與物質的稠密相比。因為唯有神性在實質上是非物質和非形體的。但祂進一步以同樣的方式創造了感官本質[2]，即天地和中間區域；因此祂創造了與祂自身本性相關的存有（因為與理性相關的本性與神相關，且唯獨心智可領會），以及顯然屬於感官範疇，因此與祂相距最遠的存有。而且，兩種存有的混合也是合宜的，作為更大智慧和神在諸本性上豐盛恩典的標誌，正如神之存有與道路的闡釋者貴格利所言，並作為可見與不可見本性之間的一種連結[3]。我所說的「合宜」，僅僅是指這是創造主旨意的證據，因為那旨意是最合宜的律法和條例，沒有人會對他的創造主說：「祢為何這樣造我？」因為陶匠能隨己意用泥土製作各種樣式的器皿[4]，以證明他自己的智慧。

既然如此，祂就用自己的手，照著自己的形像和樣式，創造了具有可見和不可見本性的人：一方面，祂用泥土塑造了人的身體；另一方面，祂藉著自己的吹氣，將有理性和思想的靈魂[5]賜給人，這就是我們所說的「照著祂的形像」。因為「照著祂的形像」這句話顯然是指[6]人本性中由心智和自由意志組成的那一部分，而「照著祂的樣式」則是指在美德上盡可能地相似。

此外，身體和靈魂是同時形成的[7]，而不是先有其一再有其二，正如奧利根如此無稽地假設。

神造人時，人是無惡、正直、有美德、無痛苦、無憂慮的，被各樣美德所榮耀，被一切美善所裝飾，如同大世界中的第二個小宇宙[8]，另一個能敬拜的天使，由複合而成，審視可見的受造物，並被引入思想領域的奧秘，是地上萬物之王，卻服從於更高的君王，屬地又屬天，暫時又永恆，屬於可見領域又屬於思想領域，介於偉大與卑微之間，是靈又是肉：因為他因恩典是靈，卻因驕傲是肉：是靈，為要存留並榮耀他的施恩者；是肉，為要受苦，受苦時，當他自誇其偉大時，便能受勸誡和管教[9]：在此，即在今生，他的生命如同動物般被安排，但在彼處，即在來世，他將被改變——為要完成這奧秘——僅僅藉著歸向神而成為神化；成為神化，是藉著參與神的榮耀，而不是藉著轉變為神的本體[10]。

但神造他本性無罪，並賦予他自由意志。我說無罪，並非指罪在他裡面毫無立足之地（因為唯獨神性如此），而是指罪是源於他所享有的自由意志，而非其本性不可或缺的一部分[11]；也就是說，他有能力藉著與神的恩典合作，繼續並前進在良善的道路上，同樣也有能力轉離良善而趨向邪惡，因為神藉著賦予他自由意志而允許了這一點。因為僅憑強迫而來的，就沒有美德可言[12]。

因此，靈魂[13]是一種活的本質，單純、非物質、其本性對肉眼而言是不可見的、不朽的、有理性和智慧的、無形的，它使用一個有組織的身體，並作為其生命、生長、感覺和生殖能力的來源[14]，心智只是其最純粹的部分，絕非與之異質；（因為眼睛之於身體，心智之於靈魂）；此外，它享有自由、意志和活動，並且是可變的，也就是說，它會改變，因為它是被造的。所有這些本性上的特質，它都從創造主的恩典中領受，它從這恩典中領受了它的存在和這種特殊的本性。

旁註： 「非物質」的不同應用。我們理解兩種非物質、不可見和無形的事物：一種是本質上如此，另一種是藉著自由恩賜；同樣，一種是本性上如此，另一種僅是與物質的稠密相比。因此，神是本性上非物質的，而天使、惡魔和靈魂則被稱為藉著自由恩賜，並與物質的稠密相比而言是非物質的。

此外，身體是具有三維的，也就是說，它有長、寬、深或厚。每個身體都由四種元素組成；此外，活物的身體由四種體液組成。

現在，應當知道，有四種元素：土是乾而冷的；水是冷而濕的；空氣是濕而暖的；火是暖而乾的。同樣，也有四種體液，與四種元素類比：黑膽汁，與土類比，因為它是乾而冷的；痰，與水類比，因為它是冷而濕的；血，與空氣類比[15]，因為它是濕而暖的；黃膽汁，與火類比，因為它是暖而乾的。現在，果實由元素組成，體液由果實組成，活物的身體由體液組成，並分解回它們。因為所有複合的事物都會分解回其元素。

旁註：人與無生命之物和有生命之物，無論有無理性，都有共通之處。

值得注意的是，人與無生命之物有共通之處，參與無理性生物的生命，並分享有理性生物的心智過程。因為人與無生命之物之間的連結是身體及其由四種元素組成的結構：人與植物之間的連結，除了這些之外，還包括它們的滋養、生長和播種，即生殖能力：最後，除了這些連結之外，人還藉著慾望，即憤怒和渴望，以及感官和衝動的運動，與無理性動物相連。

因此有五種感官：視覺、聽覺、嗅覺、味覺、觸覺。此外，衝動的運動包括從一地到另一地的移動，以及整個身體的運動，以及發聲和呼吸。因為我們有能力執行或不執行這些動作。

最後，人的理性將他與非物質和有智慧的本性連結起來，因為他將他的理性和心智以及判斷力應用於一切事物，並追求美德，熱切地追隨虔誠，這是美德的冠冕。因此，人是一個小宇宙。

此外，應當知道，分裂、流動和變化[16]是身體獨有的。我所說的變化，是指品質上的變化，即冷熱等等：我所說的流動，是指消耗方面的變化[17]，因為乾燥之物、潮濕之物和氣息[18]都會消耗，並需要補充：因此飢餓和口渴是自然的感受。再次，分裂是體液彼此分離，以及分解為形狀和物質[19]。

但虔誠和思想是靈魂獨有的特質。而美德是靈魂和身體共有的，儘管它們被歸因於靈魂，如同靈魂在使用身體一樣。

應當理解，有理性的一部分自然地統治著無理性的一部分。因為靈魂的能力分為有理性的和無理性的。再次，無理性的一部分又分為兩類：不聽從理性的，也就是說，不服從理性的，以及聽從並服從理性的。不聽從或不服從理性的是生命或脈動能力，以及生殖或繁殖能力，以及植物性或營養能力：這也包括生長和身體形成的能力。因為這些不受理性支配，而受自然支配。另一方面，聽從並服從理性的一部分則分為憤怒和慾望。而靈魂的無理性部分通常被稱為情感的和慾望的[20]。此外，應當理解，衝動的運動[21]也屬於服從理性的一部分。

不理會理性的一部分[22]包括營養、生殖和脈動能力：而「植物性[23]」這個名稱適用於增長、營養和生殖的能力，而「生命」這個名稱適用於脈動能力。

因此，營養能力有四種力量：吸引力，吸引養分；保持力，藉此養分被保留而不立即排出；轉化力，藉此食物被分解為體液；以及排泄力，藉此多餘的食物被排泄到糞便中並排出。

再次，應當注意的是，活物內在的力量[24]部分是心理的，部分是植物性的，部分是生命的。心理力量與自由意志有關，也就是說，衝動的運動和感覺。衝動的運動包括位置的改變和整個身體的運動，以及發聲和呼吸。因為我們有能力執行或不執行這些行為。然而，植物性和生命力量完全超出意志的範圍。此外，植物性力量包括營養、生長和生殖的能力，而生命力量是脈動能力。因為這些無論我們是否願意都會持續運作。

最後，我們必須觀察，在實際事物中，有些是好的，有些是壞的。預期的好事構成慾望：而實現的好事構成快樂。同樣，預期的壞事產生恐懼，而實現的壞事產生痛苦。當我們在此處談論好時，應當理解為既包括真實的好也包括表面的好：同樣，我們指的是真實的壞和表面的壞。

腳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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腳註

[1] τὴν νοητὴν οὐσίαν；理性存有。

[2] την αἰσθητήν；物質存有，感官可察覺的存有。

[3] 貴格利·拿先斯，講道集 38 和 42。

[4] 羅馬書九章21節。

[5] Ψυχὴν λογικήν。

[6] 參見屈梭多模，《創世記講道集》9；亞他那修，《六日創造論講道集》7；革利免·亞歷山大，《雜記》二；巴西流，《論人的構造講道集》1；貴格利·尼撒，《論人的創造》第16章；愛任紐，《反異端》五章8節等。

[7] 參見貴格利·拿先斯，《講道集》31；耶柔米，《書信》82；奧古斯丁，《創世記論》十章28節等。

[8] ἐν μικρῷ μέγαν，在拿先斯《講道集》38和42中讀作：尼西塔斯也如此說，他認為「世界與人相比是小的，因為萬物都是為人而造。」但孔貝菲斯修正了它。

[9] 原文讀作，τῷ μεγέθει φιλοτιμούμενος· τὸ δὲ ἵνα πάσχων ὑπομιμνήσκηται, καὶ παιδεύηται ζῶον。根據各種手稿和貴格利·拿先斯的作品，修正為—ἵνα πάσχῃ, καὶ πάσχων, ὑπομιμνήσκηται, καὶ παιδεύηται τῷ μεγέθει φιλοτιμούμενον。

[10] 貴格利·拿先斯，講道集 38 和 42。

[11] 讀作，οὐχ ὡς ἐν τῆ φύσει，而非 ἀλλ᾽ οὐκ ἐν τῃ φύσει。

[12] 亞他那修，《論不服從反對亞波里拿留》。

[13] 教父們反對亞里斯多德將靈魂定義為 ἐντελέχεια πρώτη σώματος φυσικοῦ ὀργανικοῦ，認為這暗示靈魂沒有獨立存在，而是隨身體一同消散。西塞羅在《圖斯庫倫辯論》第一卷中另有解釋。

[14] 馬克西姆，《論靈魂》。

[15] 補上詞語，τῷ ὕδατι, ψυχρὸν γὰρ καὶ ὑγρόν· αἷμα, ἀναλογοῦν。

[16] τομὴ, καὶ ρεῦσις, καὶ μεταβολή。

[17] 涅墨修斯，《論人的本性》，第1章。

[18] 或，氣息，πνεῦμα。

[19] 涅墨修斯，《論人的本性》，第1章。

[20] παθητικὸν καὶ ὀρεκτικόν。

[21] ἡ καθ᾽ ὁρμὴν κίνησις。

[22] 以下三段，如手稿和舊譯本所示，置於第32章「論憤怒」末尾，但與該處上下文不符。

[23] 補上詞語 φυτικόν，來自涅墨修斯。

[24] 涅墨修斯，第23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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